卖空食材收摊回家才晚上十点。
第一次出摊，林晚夏准备的食材不算多，五斤猪肉五斤羊肉和二十斤鱿鱼。两毛五一斤的豆油买了十斤，以及签子和其他调料，总成本花费差不多三十块。
如果有粮票，豆油只要一毛五分钱。
林晚夏想回头还是得弄点票。
她洗完澡，盘腿坐在床上，开始清点摆摊的收入。
总共七十一块八毛五分钱。
利润一半还多。
林晚夏有些兴奋，难怪上辈子总听说路边烧烤摊只一个夏天就能赚好几万，利润是真大。
她把钱点好，放在枕头下，美美的沉入梦中。
另外一个房间的江肆年父子也洗漱完准备睡觉。
星星过了困点儿，这会儿很兴奋，非缠着江肆年给他讲睡前故事。
江肆年嫌他闹腾抬手就要打，手举到一半，眼前闪过林晚夏娇艳的脸以及那句“打孩子是不对的！”又把手收回来，在自己脸上抹了把，压着性子点头，“行，我给你讲故事。”
江肆年绞尽脑汁想了想，“从前有一个放羊的孩子……”
“我不想听放羊的孩子。”
“从前有个小红帽……”
“我也不想听小红帽。”
江肆年耐性用尽，“你想听什么？我看你想挨巴掌！几点了？快睡！”
“我想听蓝星的故事。”
“什么蓝星的故事？没听过。”
星星二话不说，抓着自己的枕头站起来跨过江肆年要下床。
江肆年一把把他揪回来，“你去哪儿？”
“我去找林晚夏，她会讲蓝星的故事。”
江肆年：“……”
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，“林晚夏已经睡了。这样，要不你先给我讲一遍林晚夏给你讲过的故事，下次我再给你讲行不行？”
星星犹豫了会儿还是躺回来，勉为其难道：“行吧！那我给你讲一个兔子换家得故事。”
“嗯。”江肆年以为就是个小白兔搬家的故事，闭上眼准备睡觉，听着听着耳朵竖了起来。
“毛熊不再把兔子当好朋友，各种欺负兔子，还要朝兔子家扔蘑菇蛋。蘑菇蛋特别厉害会把兔子家炸没也会炸死兔子。兔子家***值不如毛熊，只有挨打的份。
就在这时候，兔子老大想了办法，他把家里的兔子都集中起来停在毛熊家和自己家的分界线上，然后在蓝星上放话，说如果毛熊敢往它家扔蘑菇蛋他就往老鹰家里扔蘑菇蛋，同时它会带领兔子们占领毛熊的家。反正毛熊不如兔子灵敏，近战的话不占便宜，毛熊也不能往自己家扔蘑菇蛋……”
江肆年倏地睁开眼，扭头看着星星。
换别人不一定能听出来，但他很清楚这是名震全世界的“换家战术”。
这算军事，放在读书来说也是历史事件。
林晚夏不是文凭不高？！
“老鹰急了，对兔子说‘我又没惹你，你跟毛熊打架带上我做什么？’兔子说‘我不管！它打我我就打你。’老鹰没办法就对毛熊说‘你不能打兔子，你打兔子我就戳你眼。’毛熊没把握一对二，只能放弃欺负兔子。”
“林晚夏还给你讲什么了？”
“还讲了很多呢！有蓝星的故事还有祖皇帝的故事……”星星打个哈欠，沉沉睡去。
江肆年有些失眠。
其实他对林晚夏的感觉一直很复杂。
说她可怜，她坏起来敢给男人下那啥药。
说她可恨，她被四叔一家人逼得想跟堂姐同归于尽。
说她单纯，她会跟江肆年谈判假结婚就为了要回自家房产，且不受婚姻约束。
说她心机深，却对没有关系的星星尽心尽力，教他做人教他知识。
短短半月，星星胖了一圈，人也拔高了不少。
要知道星星在大院是个鬼见愁，谁看见他谁头疼。
唯独林晚夏能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。
江肆年坐起身，翻箱倒柜找出所有的钱和票。
全部家当大概还能雇林晚夏当十天保姆。
***
林晚夏沉迷摆摊无法自拔。
她还用剩余的木料做了些简易板凳。江肆年看见还帮她弄了几张折叠圆桌。
江肆年做的圆桌跟穿越前见的折叠桌不一样，不是直接折叠起来的，圆桌面不动，玄机在桌腿。
这种桌子在老百姓家常见，主要用来当饭桌，好收纳。
林晚夏感动之余有些惶恐，江肆年为什么这么帮她？
不会真看上她了吧？！
可是她暂时还没有成家的打算，更没打算真给星星当后妈。
正在为难要不要捅破这层窗户纸，发生了一件事。
岛城虽小却有油井，很多待业青年组成团伙儿占井偷油。
有团伙儿就有老大老二老么。
林晚夏的烧烤摊已经远近闻名，晚上很多人会过来吃。
很多小孩都会过来吃，这些城里的小孩，兜里都会有个两三毛，买羊肉串能买两串，买鱿鱼能买一大把，吃得满嘴流油。
林晚夏支上桌椅还加了烤蔬菜，烤韭菜烤蒜瓣烤茄子烤辣椒。
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，回家越来越晚。
少的时候一天赚三四十块，多的时候一天能赚到百来块。
这天林晚夏照旧支开桌椅摆摊，星星屁颠儿屁颠儿跟着。
他最近喜欢上了当“小二”的感觉，迎来送往很像那么回事。
江肆年也不说什么，说是陪着星星，其实就是免费劳动力，大半的串都是他烤得。
光点单收钱就够林晚夏忙活的。
大概晚上八点多，正上人的时候，几个穿着花衬衫梳着中分头，一举一动流里流气的小伙子来到了摊子上。
林晚夏看见他们皱了下眉，没说什么。
这几个***马金刀的往桌前一坐，吓跑了她大半的客人。
一个个二十郎当岁，大概看了几部碟，就把自己鼓捣成古惑仔，还有个纹了花臂。
这才83年还是比较罕见。
“先来二十串五花肉，二十串羊肉，二十串鱿鱼还有一盘烤茄子五串韭菜……”
林晚夏应下，江肆年只抬头瞥了他们眼，就默默拿过他们点的东西放在烧烤架子上烤。
几个人时不时拍桌子催促：“快点儿！快点儿！要饿死哥几个？”
第 023章 地头蛇砸摊
还剩的小部分客人，也匆匆吃完离场。
除了几个胆大的硬着头皮到摊前点了东西带走的，其余人连看都不敢多看小摊一眼。
从来不离开烧烤架的江肆年，撒好调料自己端着盘子过来放在青年的桌上。
林晚夏心提到嗓子里，上前一步又停住，默默看着。
几个青年眉头一皱抬头就要找江肆年麻烦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坐了回去。
他们还自己带了酒，一边喝一边加菜。
林晚夏心生恼怒，但是开门做生意，迎来送往什么样的客人都有，虽然烦他们占着地挡了其他客人，但也不能赶客，只能耐着性子，一遍遍的给他们加菜。
好在都是半大小伙子，胃口好，平均一个人得二斤肉。
八个小伙子，清了她大半的货，才晃晃悠悠起身走人。
“不好意思！”林晚夏拦住他们，“请问哪位买单？总共一百六十八块三毛钱。”
“要什么钱？你知道这是谁不？”其中一个混混指着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中分头青年，“这是虎哥！虎哥来吃你的东西是给你面子！还要钱？别不识好歹。”
虎哥照着说话的人脑袋上就是一巴掌，“怎么说话呢？我是那种吃饭不给人家钱的人？”
“对对对！咱们虎哥哪能是这种人？这片都归咱们虎哥管。你放心，以后你在这里摆摊咱们虎哥一定罩着你，就是商务局的人也不会过来你找你麻烦的。咱们虎哥说你这烤串和铁板鱿鱼的味道不错，我们一个月会来吃个几次，到时候你记得多备点肉。记住虎哥喜欢吃五花肉！”
林晚夏听懂了，还是想吃霸王餐。
只不过把霸王餐换成了保护费。
她顿时有些纠结。
打，应该是能打过。问题是强龙不压地头蛇，她怕硬碰硬后患无穷。这群人啥也不用干，天天往她摊位旁一杵她就没生意做。
不打，就特别憋屈，他们这一顿她里外里白干好几天。而且就怕这回退让了，以后他们变本加厉。
林晚夏这边还没决定要不要打，江肆年一把把她扯到身后，直接了当道：“别废话！给钱！”
林晚夏：“……”
真爷们！
混混们向来在岛城横行霸道，还是头一回遇上这么不给面子的主，懵了。
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反应过来怒了！
“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？”第一个说话的混混上前一步，伸出食指要戳江肆年额头，结果发现身高差距有点大，该戳江肆年胸膛，“别敬酒不吃吃罚酒！你去打听打听在这一片儿，我们虎哥吃谁家拿谁家的就是给谁面子！你……啊！”
混混嚣张到一半突然发出惨烈的叫声。
林晚夏被江肆年挡得严严实实，好奇地从他肩膀旁探头，只见混混戳江肆年的食指被江肆年掰成一个夸张的弧度，看着都疼。
“虎哥，救我！”
被叫虎哥的人不知道是被酒精麻痹了大脑还是真没被人当面反抗过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抬手拍了左右“***”的脑袋，“等什么呢？等人家刨祖坟再动手？”
“欸，大家听我说……”林晚夏张嘴，试图讲和。
做生意嘛！和气生财。
然而，她一句话没说完，八个混混没一个站着的。
两世为人，终于知道什么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。
混混们躺在地上才反应过来被打了，一个个连嚎带骂。
江肆年不为所动，站在原地，气定神闲地垂眸扫向混混们，重复：“给钱！”
林晚夏默默竖起拇指：真帅！
不愧是当过兵的男人！
这速度这***值！
必须得承认，这一刻真的是安全感爆棚。
混混们一个个呲牙咧嘴却没了反击的力气，实力太过悬殊，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掏钱。
“兄弟，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的？”中分头虎哥终于开口。
江肆年没搭理他，只是把钱递给林晚夏，“数数，看对吗？”
混混给了一百七，但是林晚夏没打算找钱，点头表示对。
虎哥脸色变得很难看，自从混到他们***帮二把交椅，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对待。
“行！你们给我等着！”
江肆年等他们离开问林晚夏，“回家还是再等会儿？”
林晚夏见还剩下不少肉串，犹豫了下表示还想再等一会儿。
家里没有冰箱冰柜，又是夏天，食材拿回去过夜就会变质。
扣掉成本，就没什么赚头了。
“今晚谢谢你！”林晚夏真诚道谢。
现在的林晚夏身体还是过于瘦弱，不一定能完全展现上辈子的***值，就算能，打这么八个青年也绝对没有江肆年这么干脆利索。
江肆年摇头，“举手之劳。但是……”犹豫了下还是开口，“你一个女孩子晚上来摆摊太危险。如果只是因为生计，我帮你介绍个工作？”
林晚夏一秒都没有犹豫，“谢谢你！但是，我觉得摆摊更自由。”
开玩笑，上辈子当社畜就当得够够的，何况穿回改革开放的风口，在遍地是黄金的年代还要当社畜？得多想不开。
拿岛城来说，大部分工人的工资在五十块左右。月薪过百的已经是干部级别的或者精英中的精英。
林晚夏现在摆摊卖烧烤，少的时候一晚上能赚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，多的时候能抵两三个月。
再说烧烤是季节性生意，等烧烤旺季过去，就过了捕鱼期可以出海，希望到那时候她能有一条自己得渔船。
江肆年欲言又止。
林晚夏趁机说出心里话：“江肆年，很谢谢你这几天的帮忙。但是，我们是假夫妻，你这样我得压力会很大。另外，短时间内我并没有找对象的打算，你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。”
她是新世纪女青年，不喜欢藏着掖着浪费大家的时间。
江肆年脸色变得极为古怪，说不出是尴尬多还是震惊多。
林晚夏继续给发好人卡：“你是个好人！星星也是个好孩子，但是我并没有当后妈的打算。三个月一到，咱们还是桥归桥路归路。”
江肆年：“……”
深吸一口气，坦诚相告：“你别误会，我帮你除了路见不平之外，只是希望以后请你帮忙带星星的时候能给打个折。”
林晚夏：“……”
